週五午後的婦女時間:《汽車劇闖》
節目名稱:《汽車劇闖——在車陣中的出乎藝料》
參與者:圈圈、曉芙、銀砂黑〈試—6058〉、攝影大哥
時間:2013/11/01(五)16:00
地點:華山文化創意產業園區 忠孝大門
買《汽車劇闖》的票對我來說真是一大考驗——一想到我要與一位陌生的藝術家共處車內,不免要閒聊,甚至可能會得應要求做些奇怪的事,我就有點緊張,畢竟我有點慢熱,不太擅長延展話題,常常會讓對話像被戳了個洞的氣球,漸漸萎靡。可是實在太好奇這會是一場怎樣的演出,加上之前錯過張吉米把摩托車當舞臺的行動劇場《CYH-279》,再加上我以為這會像是我們坐在車裡,被載著兜風(這樣不是很舒爽嘛),所以還是鼓起勇氣,在第二波開賣整點,馬上買了票。
因為不想錯過這個單人劇場,為防遲到,那天早早出門,在演出前一小時就到達華山,先在華山溜達一下,四處繞繞,還突然肚子痛,只好坐下休息,心中先演起小劇場,盤算說,要死,該不會等下要去跟藝術家說:不好意思,那個,我肚子有點痛,想去上廁所,可以等我十五分鐘嘛?還好後來肚子一片平靜,不枉平日待肚不薄,在這樣重要時刻沒讓我失望。這樣忙忙呼呼,倒還是提早十五分鐘抵達候車處,成為當時段第一位到達的乘客。候車處已有一些工作人員在等,策展人張吉米先生先招呼我坐下,怕我無聊,就跟我閒聊了一會兒,問我為什麼會買票來參加;聽我對之前的摩托車計畫深感興趣,也滿足我的好奇心,跟我解釋之前的演出內容。其他兩位乘客陸續抵達,我們經過一般驗票程序,一個一個上車。驗票時,隔壁的乘客說,她從來沒有看一齣戲這麼緊張過。我也是,興奮又緊張。尤其上車前,策展人還一本正經地跟我們說,他不知道藝術家究竟會有什麼花招,過程可能很無聊,也可能讓人覺得不舒服,若我們有所顧忌,現在馬上可以退票。這麼一句提醒,讓人又更為緊張,不過再糟總不會叫我去開車吧,除了叫我這個不會去開車的人去開車,我想不到能讓我更驚嚇的事(其實還有很多,比如在我臉上砸派之類的),心一橫,還是決定無懼地接受挑戰(有需要這麼鼓足勇氣嘛)。
我坐的車是銀砂黑〈試—6058〉。是黑色的車,不是銀色的車(只有妳自己以為是銀色的車吧),與我同行的藝術家是打扮很樸素的圈圈。上車後,圈圈向我介紹自己,她是香港人,戲劇工作者,嫁來臺灣成為「外籍新娘」,先生就是策展人,現在定居在臺灣,平時沒有工作時,就是一名普通的家庭主婦,打掃家裡,做做飯。今天希望邀我去她家喝下午茶,過過她平常就在過的,淡淡的生活。我乍聽覺得有點驚訝,畢竟我們才聊天五分鐘,竟然就有這個榮幸參觀藝術家的家。可是我很喜歡觀察別人的生活,也喜歡透過觀察別人的住家,去觀察別人,加上這個提議實在比叫我去開車(到底有誰會叫妳去開車)好太多了,我終於放下心中大石,愉快地與圈圈聊天,一邊往她家前進。圈圈給人的感覺很真誠、很舒服,讓人很容易卸下心防,我們就如同是剛認識的朋友——而我們也的確是剛認識的朋友——一般閒聊,聊聊我目前的工作狀態和迷惘,聊聊臺灣、香港和澳門,聊聊她的工作和生活。這十五分鐘的車程對我來說是很奇妙的。我不知道這是否是多重的表演:圈圈身為藝術家,對我這個觀眾演出「一位朋友的樣子」;或是我身為一個知道自己應該投入在一個演出中的參與者,對藝術家演出「我正在投入的樣子」;抑或我以我本人,去演出「認識一位陌生人」的戲碼。每場演出結束,我們總會發現演出情節為假(儘管情感經常真切),總會回歸現實,我們又從舞臺上的喜怒哀樂,回頭符應自身的喜怒哀樂;而在這樣一場演出中,最出乎意料地,就是感知到一切為真。我「真的」在結識眼前這個人,也「真的」在分享自己對生活的感觸;而我也「真的」感受到,這位以平凡人之姿現身的藝術家,是「真的」以她自己圈圈(而非以演員圈圈)在跟我話家常。這是一個以演出之名聚首的場合,一切卻不是一場演出。我想,這是最適合我這個每每玩「比賽誰先笑就輸了」的遊戲往往是一秒發笑的、不會演戲的觀眾了。這次我連配合演出的觀眾都不用演,就以我自己應對就好了;我可以一直笑,也不會輸或是礙了演出。
後來我們到了圈圈家,圈圈在廚房做三明治,我在她家隨性參觀。他們家的客廳分成兩半,一半是工作用排練場,

一邊是鋪榻榻米的休憩區,有矮桌,有躺椅,有沙發;天花板拆掉了,剩光禿禿的裸牆,挑高客廳高度,整個空間變得更加寬敞,感覺這個家的主人,日常生活融入工作,他們的工作與他們休戚與共,工作累了,就可以窩在溫馨的桌子旁聊聊天,也很喜歡邀請人來家裡,大大的空間,朋友可以恣意放鬆。圈圈簡單做了三明治,與我一人一半,還請我喝香港獨有的鋁箔包飲料,吃港式午餐肉。吃完之後,我們驅車前往一個對圈圈來說很重要的地方,是位在醒吾大樓地下一樓的「小星光義賣會」。圈圈說,她週末會在附近參加教會活動,每週三會來這裡當店員;若有東西想要捐,都可以拿來這裡義賣,義賣所得會捐出給弱勢家庭。義賣會裡的店員大多是老先生老婆婆,看著他們一下試戴帽子(參加萬聖節派對或是幫小朋友的戲劇演出製作道具才會戴的大尖頂帽),比畫褲子長度(一邊說,這件很不錯呀,在這裡可以用很便宜的價錢買到耶(喜)),打開又闔上包包(扣子或拉鍊聲此起彼落),閒聊這是誰誰誰捐的(還偷偷警告說,不可以告訴她我們用很便宜的價錢賣給別人喔),我突然覺得這裡很像是童話故事裡常出現的秘密城鎮,一撥開密佈的森林,或是經過城堡中的神秘通道,就可發現公主的舞鞋,原來是半夜不睡覺、在秘密舞會中,跳舞磨破的;這些老先生老太太的生命力,在這裡盎然滋長。

一邊是鋪榻榻米的休憩區,有矮桌,有躺椅,有沙發;天花板拆掉了,剩光禿禿的裸牆,挑高客廳高度,整個空間變得更加寬敞,感覺這個家的主人,日常生活融入工作,他們的工作與他們休戚與共,工作累了,就可以窩在溫馨的桌子旁聊聊天,也很喜歡邀請人來家裡,大大的空間,朋友可以恣意放鬆。圈圈簡單做了三明治,與我一人一半,還請我喝香港獨有的鋁箔包飲料,吃港式午餐肉。吃完之後,我們驅車前往一個對圈圈來說很重要的地方,是位在醒吾大樓地下一樓的「小星光義賣會」。圈圈說,她週末會在附近參加教會活動,每週三會來這裡當店員;若有東西想要捐,都可以拿來這裡義賣,義賣所得會捐出給弱勢家庭。義賣會裡的店員大多是老先生老婆婆,看著他們一下試戴帽子(參加萬聖節派對或是幫小朋友的戲劇演出製作道具才會戴的大尖頂帽),比畫褲子長度(一邊說,這件很不錯呀,在這裡可以用很便宜的價錢買到耶(喜)),打開又闔上包包(扣子或拉鍊聲此起彼落),閒聊這是誰誰誰捐的(還偷偷警告說,不可以告訴她我們用很便宜的價錢賣給別人喔),我突然覺得這裡很像是童話故事裡常出現的秘密城鎮,一撥開密佈的森林,或是經過城堡中的神秘通道,就可發現公主的舞鞋,原來是半夜不睡覺、在秘密舞會中,跳舞磨破的;這些老先生老太太的生命力,在這裡盎然滋長。
同時,我很意外地收到一份小禮物,回家打開後,發現是小小的搖椅項鏈。不知道為什麼圈圈會送搖椅給我,但是,躺在搖椅上很舒服,很安心,搖搖晃晃地,總是很容易入睡。如果,我是一個也能夠讓人舒舒服服、安安心心、倚在身旁入睡的人,那就太好了。
後來,圈圈(在臺北住了五、六年的香港人)帶我這個迷路的偽臺北人(在臺北居住了二十八年)散步回華山,途中,我問圈圈前幾場也是這樣的路線和模式嗎?她說昨天那場,她讓觀眾當隱形人,讓觀眾體驗真真假假,搞不清是真是假;可是今天她想做很真的事情,因為她的生活就是這樣子,她就是這樣子。後來我們回到華山,彼此留下聯絡方式,互相道了再見。
離開華山前,填了一份活動問卷,問卷小姐問我對這次活動的感想和心得,其中問了一個問題:妳在過程中,不會想要挑戰藝術家嗎?我那時說,因為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不知道原型是什麼,就無從挑戰,無從翻轉。可是事後我細想如果是一件真的生活,要如何挑戰。如何去挑戰一個日常的對話、日常的軌道、日常的情感?與其說是挑戰藝術家,不如說是挑戰我自己。這場活動(此時已無法稱之為「演出」了)其實呼應了我最近的心境;因為一些事情,我常常覺得自己心胸不夠開闊,太過彆扭,無法自然地與他人相處。在這九十分鐘內,迅速地認識一個人,敞開心胸與他人相會、交集、碰撞,這於我是一種緣份,讓我去面對自己。
希望我能像那搖椅一樣,以自己的弧度和速度,搖啊搖,搖啊搖。安安心心,舒舒服服。
謝謝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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