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的詩意:《純真博物館》

(圖片來源:博客來網路書店)
拖拖拉拉,終於讀完奧罕.帕慕克的《純真博物館》,故事敘述凱末爾愛戀表妹芙頌一輩子,在芙頌因車禍去世後,凱末爾決定收集所有與她有關的物品,建造一座紀念她的博物館,名為純真博物館。主軸是個深情的羅曼史,但橫跨數十年的時間維度又涵納了對土耳其時代風貌的描寫,以微物拼湊出宏觀。



閱讀的時間拉得太長,不甚投入故事情節,加上對凱末爾的深情款款不以為然,因為他念念不忘的似乎只是芙頌的美貌,我對這樣的愛很難抱持同理,如同《悲慘世界》中的馬利歐與珂賽特光憑四目相交就愛得死去活來,我都只想說「你們這些膚淺的傢伙」(但是啊,愛是沒有原因和條件的,如果因為某些條件就稱得上是愛,當剔除了那些條件,愛就消失了嗎?從這點來看,因外在或內在而愛上對方其實一樣膚淺,一樣深刻)一輩子得不到也不求回報的愛總讓我想起馬奎斯的《愛在瘟疫蔓延時》,這本書也以平實的筆觸謳歌愛情的永恆。

我對《純真博物館》的喜愛累積在故事後半段,芙頌死後(多麼無情),傷心的凱末爾遊歷世界各國的博物館,希冀從各種館藏品遇見回憶。自此,文字峰迴路轉,彷彿一位嚮導,帶領讀者遊歷希奇古怪的博物館。凱末爾在博物館的寂靜中,希望能明確說出能為他的人生賦予意義並帶來深切安慰的東西,但「就像愛情一樣」,這種聯繫與連結是不可言說的(450頁)。甚而,我們「可以用智慧和幽默來收集任何東西,我們應該收集我們喜歡的所有東西以及和我們所愛之人有關的所有東西,即使我們沒有一座博物館,但收藏的詩意就將是這些物品的家」(450頁)。班雅明也有如此「收藏的詩意」,他在文章〈打開我的藏書〉(Unpacking My Library)中描述「收藏家」(the collector)是能夠看穿物件裡滲透的情感與記憶之人,收藏家是「命運的闡釋者」:


「對收藏家來說,最勾魂攝魄的莫過於把單獨的藏物鎖閉進一個魔圈裏,在其中物件封存不動,而最強烈的興奮,那獲取的心跳從它上面掠過。任何所憶所思,任何心領神會之事,都成為他財產的基座、畫框、基礎和鎖閉。收藏物的年代,產地,工藝,前主人——對於一個真正的收藏家,一件物品的全部背景累積成一部魔幻的百科全書,此書的精華就是此物件的命運。於是,在這圈定的範圍內,可以想見傑出的相面師——收藏家即物象世界的相面師——如何成為命運的闡釋者。我們只需觀察一個收藏家怎樣把玩欣賞存放在玻璃櫃裏的物品就能明白。他端詳手中的物品,而目光像是能窺見它遙遠的過去,彷彿心馳神往。


真正的收藏家能夠與物件保持最親密的關係,並非依賴物件而活,而是活在物件中,把物件串成記憶。


某種程度而言,這個自言自語的場域也是一處小小博物館,我可能屬於凱末爾說的第二種收藏家,是那種「把收集、累積起來的東西藏在一邊的害羞者」,這是一種「很不現代的性格」(452頁)。


簡而言之,就是老派。我以一種老派的姿態與方式,擺放這些與自己有關的物件。


2013.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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