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光之美：小劇場學校《昆西莫多》

節目名稱：小劇場學校《昆西莫多》
演出者：小劇場學校
時間：2013/12/19 （四）19:30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觀賞改編自雨果名著《巴黎聖母院》的《昆西莫多》，彷彿是在欣賞一件藝術作品，而這作品周圍環繞著「靈光」。班雅明在《迎向靈光消逝的年代》一書中如此定義「靈光」：「遙遠之物的獨一顯現，雖遠，仍如近在眼前。靜歇在夏日正午，延著地平線那方山的弧線，或順著投影在觀者身上的一節樹枝，這就是在呼吸那遠山、那樹枝的『靈光』。」屏息以待，環抱光影，久久凝視下產生的專注、美好，與永恆。若我閉上雙眼，浮現而出的《昆西莫多》即景，一定是在四座斜倚的拱柱中央，橙橘的光流瀉，擁抱著置放中心的那個寶座。那個位子，演繹了情慾的想像、遐想的掩飾、權力的錯位；然而空無一人的位子，卻如此美麗動人。這齣戲的光影總讓我讚歎，錯綜利用各種顏色的燈片和光影，不只將呆板的劇場黑盒投影成肅穆的教堂，亦映照出角色的心緒，如喜如憂，如焦慮，如恐懼，實體空間與心靈空間在明暗間合而為一。

這齣戲也像一首詩。詩的語言充滿轉化與譬喻；這齣戲的戲劇語言亦然。因此可見踩踏氣球時，戰爭即將來臨，而一面棋盤就是殺戮戰場，翻倒棋盤、撲克牌崩落，即是潰不成軍，山窮水盡；曼妙舞姿與繞樑餘音的末梢，卻是頭沉手垂，人之將盡；天上落下的不是鑽石，而是鐵鏈，無須綑綁，業已將人纏繞。霎時變化的巧妙，佐以優美配樂，是一幅講求氛圍，實踐美感之作。

唯一的問題是，離我好遠。如近在眼前，但仍是遙遠之物。我想，可能是這齣戲太像一首詩，連臺詞都宛如詩句，我常常必須再三咀嚼，才能察覺話中涵義、詞中況味，品味的過程，又早已因其他舞臺效果的美好分神，以致好像也無須在乎話中有話，畢竟舞臺上的畫比話更加迷人。再者，演員的肢體動作及聲音表情又比話語來得擲地有聲，鏗鏘有力。昆西莫多如怪物的變形、弗羅洛質變的心靈反映出來的扭曲臉孔、艾絲美拉達婀娜曼妙的勾引、甘果瓦心碎的怒吼狂喝，甚至是一動也不動的羊男，都比起嘴裡說的臺詞動懾人心。突如其來的歌唱，也讓迷離恍惚的情感更疏離了一點。

走出劇場，我滿足地懷抱靈光之美、圖像之好，卻因為情感上少了依歸，忍不住微微失落了起來。


PS. 謝幕時，羊男先生說，這週日晚場還有一些票，有興趣的人不妨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