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為豐盈：《賈寶玉》

節目名稱：《賈寶玉》
演出者：何韻詩、周姮吟、路嘉欣、趙逸嵐、潘奕如、許乃涵、賴盈螢、韋羅莎、朱家儀、  楊芷瓔、鄧九雲、葉麗嘉、吳鳳鳴
時間：12/13（五）19:00
地點：國家戲劇院



《賈寶玉》的舞臺由幾座ㄇ字型拱柱構成，視覺顏色為鐵灰，好似一座清空的工廠倉庫，廣大而孤獨。下舞臺最深處則是一扇可開闔的門，是賈寶玉出現與消失的落雪之地，全身白衣的寶玉自白雪中踏來，又融於雪中散逸。戲的開始與結束，舞臺上空無一片，什麼都沒有。

然而，空的舞臺，最為豐盈。在這空無之境，活潑的十二金釵絮叨出楔子，接著神瑛侍者乘著歌聲瀟灑出場，來到太虛幻境。他忘了自己是誰，要求警幻仙子讓他重返人間，再次體驗愛恨痴瞋與人生百態來回憶身分，警幻仙子許可，但有唯一條件：即使可知未來，卻不得改變現在。於是神瑛侍者再次化身成賈寶玉，回到賈府，重新經驗自己的從前，也逐漸憶起自己是誰。空的舞臺於焉成為賈府，包羅了大富大貴時的嬉戲怒罵、盈盈笑語，熱鬧非凡，也歷經了香消玉殞、散盡家財，人去樓空，告別繁華。抄家滅門一景，一片血紅，王熙鳳抱著箱子，大聲吶喊，喊落了海棠花。空溢滿，滿成空。

本劇脈絡攀《紅樓夢》而生，長出「重返」新枝，並以現代衣裳包裝。上半場的寶玉與十二金釵喋喋不休，歡樂打鬧，還講出許多時事新梗，彷彿一齣諧擬穿越劇，現代人回到古代，左支右絀，略為尷尬。賈寶玉不合時宜的歌唱，搭配金釵們的伴舞，又將賈府變身成演唱會，賈寶玉竟然是何韻詩啊。但，自第八場<寶玉被笞>後，隨著寶玉的記憶一點一點拼湊完整，話語的節奏轉慢，情感的累積增強，整齣戲從開始的繽紛，漸漸變得樸素。此時，才不再目不暇給，而能好好聆聽對於「重返」的辯證。重新經歷一切的賈寶玉，逐漸有新的體悟，關於自己，關於人生。當他的玉不見了，別人惶恐尋找，他開始明白失掉玉並非失掉自己。當他發現結婚對象應是寶釵，卻變成黛玉（這一切究竟是否為夢境），他阻止了黛玉。黛玉必須還完所有淚水，他們成仙後才能永遠相依；若他與黛玉今生相伴，黛玉再也不因他而哭泣，他們也會失去未來的永恒。黛玉哀求著他，承諾為他改變，但他對黛玉說，婚姻不是妳想的這樣，「今世若無權惦念，遲一點天上見」。

只是，之後的凱旋回歸和謝言，比之這樣明知結果仍捨得放手的領悟，顯得太沉太重了。若以寫論文作喻，尾聲的勇氣與戰鬥就像是忽然跳出的結論，中間的辯證過程卻不是走到那條結論的道路。

看完了《賈寶玉》，最大的反省，是該好好讀讀《紅樓夢》。而兩年前因緣際會聽到原聲帶，就心心念念想要看現場演出，這次得償夙願，聽到了<癡情司>，還是感動不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