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女子圖鑑》:如果是位台北女子
如果是在台北唸書工作的女子,又會勾勒出如何的台北樣貌呢?
虛構的台北女子,玲,高中畢業後興致勃勃來到台北讀大學,大學時在學校附近租屋,住在文山區靠近木柵和景美一帶,夜幕落下四周也宛如陷入沈睡,平日晚上玲會與同學相約熱鬧的公館一帶吃一客120元的義大利麵、買杯陳三鼎,再搭乘擁擠滿載的公車返回租屋處。大學畢業後她進入夢寐以求的知名廣告代理商成為一名菜鳥AE,每天經過一排百貨公司、電影院、有時會去誠品晃蕩沾沾文青書卷氣,但她沒有太多時間享受生活,幾乎每天從早上10點工作到晚上12點的她,晚上回家都累得倒頭就睡,她多希望公司就在離她家走路10分鐘的距離,跟大學時一樣。
可惜她的薪水租不起信義區的套房。改騎機車上下班的她,搬到了永和一帶。過了一座橋就抵達台北市的永和滿佈許多蜿蜒小路與小巷,她沒有太多時間熟悉周圍環境,幾乎連週末都在工作的她,每天就是兩點通勤:家裡和公司,對於永和的印象也只有家裡附近的麵攤。終於,七年後的她成為部門小主管,但她放棄步步高升的夢想,因為再這樣下去她的血壓也會步步高升,她轉職到電商,管理數位行銷業務,每天觀察觸及率和成效數字,時刻惦念將數字轉換成實質銷售量,如何在行銷手法出奇招,招攬更多消費者,為公司創造更多營收。她的公司在松菸附近,午餐往往只是簡單撈個小點吃的她,最熟的只有便利商店。那邊的便利商店還很難找。而儘管薪水因轉職也成長不少,她懶得搬,也還是租不起台北市,因此仍住在永和,但對永和的印象依然只有麵攤。
就這樣又工作幾年的玲,有時候工作累了,抬起頭,看著窗外時會想著,如果她大學畢業後,像所有父母都會跟子女講的一樣,轉而去考公務員,會是怎麼樣的光景呢?
虛構的台北女子,玲,幸運地在大學畢業後考取普考通過,進入公家體系工作,每天處理民眾業務和陳情,每天8點上班,5點下班,她工作地點離西門町很近,在萬華租了個小套房,租金佔薪水快三分之一,她想,每天工作這麼累了,總要在生活上好好犒賞自己。下班的她安排許多活動,有時到附近逛街買衣服,有時報名運動課程,跳跳有氧做瑜伽。回到家的她洗澡後開始追劇,看不到兩分鐘沉沉入睡,隔天精神奕奕上班,心想著,今天一定要妥善處理每個民眾的需求,但是,就在今天又要被民眾罵哭了,她強忍著淚水終於到了下班,約了一個也考上公務員的大學同窗在東區一家居酒屋,大罵大發洩。她們兩個邊聊邊想著,若沒有考上公務員會怎麼樣呢?
虛構的台北女子,玲,考了很多年的公務員都鎩羽而歸,她搬離文山區的小套房,決定回鄉。她在家附近就職,在一家傳產裡當行政,透過聯誼認識一位工程師,兩人戀愛兩年後就步入禮堂,玲決定辭職,在家相夫教子,有時候吼小孩吼累了,她會想起自己曾經住在台北,如果在台北,這個時間會在哪裡呢?
虛構的台北女子,玲,在台北念完大學後出國進修,立定絕不回台灣工作的志向,拿到碩士學位後移轉陣地到了上海,在上海一家跨國動畫公司擔任國際聯繫窗口,每天與各國的同事和客戶開會,一個會議間換過一個會議間,隨時轉換語言聲道,這對玲來說輕而易舉。而今晚的玲回到台北,跟一個導演約了晚上7點在信義區五星級飯店裡的高級餐廳,已經7點半了導演還沒到,玲看著窗外行色匆匆的台北女子們,她頭低了下來,開始用手機收信,她沒有時間思考這些台北女子們何去何從,她還有北京、倫敦、紐約的客戶問題要煩惱如何溝通。
走在信義區的台北女子,玲,看著坐在五星級飯店裡的高級餐廳裡的這位女子,想著她到底在煩惱什麼呢?低頭猛打著字好像很忙碌的樣子。但她無暇多想,她剛從內湖的科技公司下班,要趕著回士林的家裡做飯,今天有稽核來查案,太晚下班了。
還有一位台北女子玲,她是一名翻譯、攝影師與文案企劃,也是咖啡廳遊牧民族,每天的行程以咖啡廳來區隔:早上先在板橋一號咖啡廳翻譯要給A雜誌的文稿,午後遷徙到國父紀念館二號咖啡廳修要給B電子媒體拍照片,這時正要風塵僕僕走向捷運站趕赴古亭三號咖啡廳開會,討論C公司要的活動企劃和文案方向。她大概是時下最流行的「斜槓青年」,但她常常覺得那一槓斜得東倒西歪就要失衡,如果可以,她現在最想在大街上躺成橫槓。
行經這位台北女子的另一位女子,玲,飛也似地趕忙去騎車,她是名劇場演員,剛在基隆路附近排練完,要趕去另一齣戲在華山的排練場地。她沒有時間吃飯,但也不太餓,想著要在路上順過等會兒排練的台詞。
另一位女子玲,剛在學校改完考卷,她是位高中歷史老師。學生這次考得不佳,走在路上的她想著要怎麼幫學生改進問題呢?啊,這個問題實在是有點困難,今天已經用盡腦力,還是先去看場電影好了。
路上還有許多台北女子,她們互相錯身經過,然後往自己的終點前進。有時她們會停下來喘息,抬頭想著,如果今天我不在這裡,會在哪裡呢?但也有時,她們根本沒有時間抬頭,只能埋頭,在目前站的地方,苦幹實拼。她們可能臉書一滑是一篇篇訪問成功女性的文章,但她們好像離所謂的「成功」還很遙遠。而「成功」又是什麼?她們想了一想,沒有定論,只好逛起網拍來療癒每天疲憊的心,買好衣服,買好彩妝,補好血,準備明天日出後再次被現實擊潰,但她們知道隔天又是一條好漢,也必須要變回一條好漢。
如果是台北,可以讓女性勾勒出哪些樣貌呢?希望台北是這樣一座城市:無論幾歲的女性都可以行經任一條街道,自由遷徙到任一個街區,在每一個街區對著鏡頭,開始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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