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藍天》:成長的體悟

最近追完日本NHK2018年的晨間劇《一半藍天》(半分、青い。),描述在小學三年級因腮腺炎而左耳失聰的女孩鈴愛(永野芽郁 飾)的成長故事。

時空來到大阪萬博隔年的1971年,總是有著天馬行空想法的鈴愛,高中畢業後夢想成為漫畫家,離開岐阜老家,告別童年好友,離鄉背井到東京拜大漫畫家秋風羽織(豐川悅司 飾)為師,在秋風老師工作室當學徒,10年期間孜孜矻矻,勤畫漫畫,卻在10年之後發現自己空有畫功,但欠缺說故事的能力,畫漫畫變成了一件痛苦差事,因此毅然決然捨棄漫畫夢,轉而尋找其他工作,後來因緣際會認識夢想當導演的男孩涼次(間宮祥太朗 飾),兩人迅速墜入愛河,閃婚同居生子,卻在幾年之後又因丈夫執意追尋夢想而產生摩擦,含淚離婚。鈴愛帶著孩子回到岐阜,往往順從自己的突發奇想,不斷在夢想中登入脫出的鈴愛,最終在青梅竹馬律(佐藤健 飾)的支持與陪伴下,一起展開人生的新篇章。

曾寫出《愛情白皮書》、《長假》、《三十拉警報》、《美麗人生》、《Orange Days》、《從天而降億萬顆星星》的戀愛教主北川悅吏子為《一半藍天》執筆劇本,集結了以往高收視率的所有特點,再度成就北川式的戀愛典範:略帶殘疾卻樂觀開朗的女主角、沈默寡言卻溫柔守護的男主角、打鬧嬉笑又相互鼓勵扶持的好友們、努力追逐夢想又悵然若失的過程,青春、純愛、女性的三十關卡、命運般的戀愛。除了男女主角之間四十年的純愛讓人看得心癢難耐,北川悅吏子這次更用鈴愛四十年的前半人生,寫出了日本四十年的流行文化編年史,也寫出了對生命之中那些無可避免的來去最細微貼切的觀察,無論是無疾而終的夢想,失去定向的走鐘人生,或是生離,或是死別。一向擅寫戀愛台詞的北川悅吏子,這次最引人入勝的不再只是愛情,而是更宏觀的人生。《一半藍天》不僅是左耳失聰少女鈴愛的成長故事,也是左耳同樣聽不見的北川編劇的成長體悟。

「父母對孩子,都是單相思啊。」

「夢想什麼也不會對你做,來者不拒,去者不留,夢想可不會對誰負責。」 

「人生的路一個人走也許會出錯,但會不會因為一個人,讓你覺得並沒有走錯呢?」 

「並不是渡過了悲傷,而是帶著悲傷一起生活下去。」

「妳就只顧著高興真好啊,媽媽我啊,非常非常捨不得,雖然妳已經18歲了,但是在媽媽心裡,還是有那個3歲的妳,5歲的妳,13歲的妳,全部都在,那些時候的妳,一直都在,就算說妳已經長大成人了。」

「這樣迷茫的時候,不也挺好的嗎?我啊,走到今天之前繞了很多彎路,以漫畫家身份出道時已經很遲了 ⋯⋯現在覺得,正是花了更多的時間,走了很多彎路,有了過去那些經歷,才能獲得今天的成就。」

「鈴愛,去戀愛吧。知道我為什麼收妳為徒嗎?妳跟另外兩個人不一樣,妳是繞著山奔跑的,那種真實感很重要⋯⋯在真實面前,想像就遜色了,有的喜歡的人就趕快去見他,工作什麼時候都能做,陰影什麼時候都能塗,只會空想的人是軟弱的,不要逃避讓自己內心動搖的事情,正是那裡才有真實。鈴愛妳聽好了,要活得透徹,創作本身就是人的試煉,更能反映出人能承受多少痛苦、忍受多少憎恨、獲得多少喜悅,不要逃避。」

「老師,我偶爾會想起您對我說的話,在那個能看到翼龍的院子裡。人生雖然有各種各樣的事情,但如果那個人認真生活下去,就不會有徒勞之事,所有的一切都是相連的。您是這麼說的。」

「好好享受迷茫的時間吧,人生不像你想的那麼短暫,迷茫正是人生的樂趣。」

「鈴愛,告訴你吧,人是長不大的,一直是孩子,都想在競爭中勝出,都想被人喜歡,想要錢。」

「死去的人雖然已經逝去,他們的心願卻一直一直留下來,我們也會繼承他們的意願,一直生活下去。」

長達156集、每集15分鐘的篇幅,當然不是每個部分都完美無缺,為最多觀眾所詬病的,就是在鈴愛放棄漫畫之後,峰迴路轉到了百元商店工作,然後劇情就急轉直下,一路偏離航道,結婚生子離婚,返回家鄉,遇到青梅竹馬,又開始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或是說,想寫什麼就寫什麼)特別在最後兩週,鈴愛一再遭逢大起大落,令人不知所以。

所言甚是。尤其律的部分,可能因為演員檔期,必須與君絕決,以致中間大段空白,又突然現身一集,為鈴愛的人生拋下震撼彈(順便拉抬一下收視率),然後又大段空白,最後才又正式回歸,將鈴愛的人生拉回航道。律的出現與消失,是全劇最好,卻也是全劇最差。

這不是一齣縝密的戲,甚至在很多地方十分鬆散,但仍然充滿人生況味。也許是為編劇的不完美粉飾,但人生的確沒有完美。所以當鈴愛好像追逐著夢想,但又能在大哭之後捨棄夢想;看似有著什麼目標,卻又毫無目標,看著看著,我突然覺得好舒坦。那些告訴你努力過後絕對會成功的日劇已經太多,但事實上,你可能努力了、也成功過了,然後又黯然失敗,發現成功並非永恆,當你曾經到達山頂,接著就是下坡。許多前人的語錄要你繼續堅持,卻鮮少人說,坦然放棄不是挫敗,也只是一種選擇。

對我來說,鈴愛最可貴的地方是,她最終沒有完成什麼大事,雖然曾經想當一名漫畫家,但她最終沒有繼續奮戰,卻是直視「自己辦不到」這件事,徹底放棄。

而對於鈴愛的選擇,北川悅吏子在23年前裡的《長假》就給了自己回應:

「人總有不順利或疲倦的時候,在這時候,就把它當成是上天賜給我們的假期,不必勉強衝刺,不必緊張,不必努力加油,一切順其自然,然後一切就會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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